一、锈迹斑斑的不速之客
林默的救生舱在第五次跃迁时彻底报废了。
他靠在舱壁上，看着窗外掠过的星尘带，左手攥着最后半管营养剂，右手摸着腰间挂着的旧铜哨——那是爷爷留下的遗物，说是老家山坳里的驱虫哨，如今却成了他在宇宙里唯一的念想。三天前，他的采矿舰在小行星带撞上了磁暴云，除了他和这套能勉强运作的单人救生舱，什么都没剩下。
救生舱的能量指示灯闪着暗红的光，预计还能支撑四十八小时。林默正打算启动应急定位信标，突然被舱外一道微弱的引力波动绊住了脚步。他凑到舷窗跟前，借着微弱的星光照见，不远处飘着一艘半截的废弃星舰，舰身的涂装已经剥落大半，只残留着一行模糊的象形文字，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号。
“算你运气好。”林默咬开营养剂的封口，把剩下的液体灌进嘴里，“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，顺路看看能不能捞点能用的零件。”
二、会呼吸的金属遗迹
他用救生舱的牵引臂勾住星舰的残骸舱门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撬开一条缝隙。舱内的空气已经稀薄到几乎透明，林默戴上过滤面罩，踩着锈蚀的金属地板往里走。这里像是一艘科考舰的货舱，散落着大量密封的金属箱，其中一个箱子的锁扣已经松动，他随手掀开盖子，却被里面的东西惊得愣在原地。
那不是矿石，也不是机械零件，而是一捧半透明的晶体，每一颗都带着柔和的淡蓝色光晕，像是把整个银河的星光都封在了里面。林默伸手碰了碰其中一颗，晶体突然轻轻震颤起来，顺着他的指尖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和他的脉搏共振。
他顺着货舱往里走，发现了一间完整的实验室。墙壁上刻满了和舰身一样的象形文字，中央的操作台悬浮着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球，球面上刻着螺旋状的纹路，正缓慢地旋转着，散发出比晶体更柔和的光芒。林默凑近一看，发现金属球的内部有细微的光点在流动，像是无数颗跳动的心脏。
这时，舱内的空气突然变得湿润起来，过滤面罩的警报声突然响起。林默抬头一看，实验室的通风口正往外飘着淡绿色的雾气，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，发现雾气沾在皮肤上竟带着一丝青草的香气。他突然想起爷爷讲过的故事：老家的山里有一种会发光的草，会在夜里照亮整片山谷，据说那是山的眼睛。
三、藏在星核里的文明密码
林默在操作台的抽屉里找到了一个破损的翻译器，虽然大部分电路已经烧毁，但核心的翻译模块还能勉强运作。他花了两个小时，终于拼凑出了这段象形文字的大意：这艘星舰属于“叶露族”，一个以恒星能量为食的古老文明，他们在穿越银河悬臂时遭遇了星际风暴，全员长眠在了这艘舰船上，只留下一枚核心星核，等待着能听懂他们语言的访客。
翻译器的屏幕上跳出一行熟悉的汉字：“我们的文明已经延续了七万三千个恒星周期，我们曾在十三个星系种下生命的种子，如今我们即将迎来最后的安息。如果你能看到这段文字，请将星核放回它的跃迁轨道，它会带着我们的记忆，回到我们的故乡星系。”
林默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。他看了看救生舱的能量指示灯，只剩下最后十二小时的续航。如果他带走星核，或许能卖一笔足够他重建采矿舰的钱，甚至能回到他阔别十年的地球老家。但如果他按照叶露族的指示做，他的救生舱会因为牵引星核的额外负载，提前耗尽能量。
他摸了摸腰间的铜哨，想起爷爷临终前说的话：“人这一辈子，不能只想着自己的肚子。”
四、星尘里的送别
林默把星核固定在救生舱的牵引架上，调整了跃迁轨道的参数。他没有启动应急信标，因为他知道，就算有人收到信号，也来不及在四十八小时内赶到这里。他坐在救生舱的座椅上，看着窗外的星尘带逐渐变得明亮，那是叶露族的故乡星系正在慢慢靠近。
星核的光芒越来越盛，透过救生舱的舷窗，在林默的脸上投下淡蓝色的光晕。他突然听见一阵轻柔的嗡鸣，像是爷爷的铜哨被风吹动的声音。他低头一看，腰间的铜哨不知何时已经亮了起来，和星核的光芒呼应着。
“原来你说的山的眼睛，是这个意思啊。”林默笑了笑，伸手摸了摸铜哨，“我帮你把它们送回家了。”
救生舱的能量指示灯彻底熄灭的前一秒，林默看见星核突然炸开一片淡蓝色的光雾，里面浮现出无数个熟悉的象形文字，像是叶露族的族人正在和他挥手告别。他闭上眼，最后一次感受着宇宙的寂静，仿佛听见了来自七万三千年前的歌声，温柔得像故乡的晚风。
三天后，一支星际巡逻队发现了漂浮在轨道上的救生舱，舱内空无一人，只有一枚刻着螺旋纹路的金属球，安静地躺在座椅上。巡逻队的队员把金属球送到了银河科学院，科学家们在里面发现了完整的叶露族文明记忆，而那枚金属球，后来被放在了银河博物馆的展厅里，旁边刻着一行小字：“一个拾荒者，用自己的星空，换来了一个文明的归途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