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十七分，便利店的冷柜发出一阵细微的嗡鸣，林盏正用抹布擦着收银台的划痕，视线落在玻璃门的反光里。她看见那个穿藏青色风衣的男人推开门，风铃发出熟悉的叮铃声，和三个月前第一次见到时一模一样。
男人径直走到烟草货架前，指尖划过一排烟盒，最终停在最内侧的蓝包装上。林盏认得这是本地小众的薄荷烟，焦油含量极低，上次男人来买的时候，她曾瞥见他指尖的烟疤，和烟盒上的薄荷绿形成刺眼的对比。
“还是七包？”林盏开口的时候，自己都有些意外。她每天要接待上百位顾客，却唯独记住了这个只在深夜出现的身影。男人的肩膀顿了顿，转过身，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：“你记得。”
这不是疑问句。林盏低下头，指尖蹭过收银台的木质边缘，那里有一道和男人风衣纽扣同款的划痕，是三个月前他第一次来的时候，不小心碰掉了货架上的罐装咖啡留下的。她当时没在意，直到后来每次他来，都会下意识避开那个位置。
男人把七包烟放在收银台上，林盏扫码的时候，看见他风衣口袋里露出半截折叠的病历单，上面的名字和她上周在医院缴费单上看到的一模一样——陈默，肺癌晚期。
“今天不用塑料袋？”林盏抬头，看见男人的目光落在她手腕上的银镯子上。那是她母亲留下的遗物，去年冬天她母亲去世后，她就一直戴着，从未摘下来过。
男人的喉结动了动，没有回答，只是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纸币。林盏找零的时候，听见他轻声说：“你今天的口红颜色，和我太太生前用的一样。”
林盏的手顿住了。她今天早上出门时，确实翻出了这支豆沙色口红，只是因为加班太累，后来又补了一次妆，没想到被他看在眼里。她从未和任何人提起过母亲去世的事，更不会知道这个只见过五次的男人会注意到这些细节。
“我太太去年冬天走的，和你母亲一样的病。”陈默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颤抖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，照片上的女人留着齐肩发，和林盏有七分相似的眉眼，“她生前最喜欢这款薄荷烟，说抽起来像我们第一次约会时的晚风。”
林盏接过照片，指尖有些发凉。她想起三个月前第一次见到陈默的时候，他买了七包烟，当时她以为是帮朋友带的，直到后来他每次来，都会固定买七包，从未多买也从未少买。
“她走的时候，说想看我再陪她看一次日落，可我那天在外地开会，错过了最后一面。”陈默的声音越来越低，“从那以后，我每天都来买七包烟，放在她的墓前。我总觉得，她要是还在，也会像你一样，在深夜的便利店等我。”
林盏忽然想起自己上周整理母亲遗物时，翻出的那本日记。母亲在最后一页写着：“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，希望盏盏能好好生活，不要像我一样，总在错过。”她当时不懂，直到此刻看见陈默泛红的眼眶，忽然明白过来。
“其实我母亲走的时候，我也错过了最后一面。”林盏把照片递回去，声音有些沙哑，“那天我在加班，等我赶到医院的时候，她已经走了。”
陈默愣了愣，随即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：“原来我们都是一样的人。”
凌晨三点零二分，陈默拿起七包烟，转身走出便利店。风铃再次响起，林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的黑暗里，忽然发现自己的收银台上，多了一张折叠的纸条。
她展开纸条，上面是陈默的字迹：“谢谢你今天听我说话。我刚才在货架上放了一包烟，留给你。”
林盏走到烟草货架前，果然在最内侧的位置，多了一包蓝包装的薄荷烟。她拿起烟盒，看见烟盒内侧贴着一张便签，上面写着：“不要总在错过。”
天快亮的时候，林盏关掉便利店的灯，骑上电动车回家。她没有直接回家，而是绕路去了城郊的公墓。母亲的墓前，她总是只放一束白菊，今天她第一次买了一包薄荷烟，轻轻放在墓前。
回家的路上，朝阳从地平线升起，把街道染成温暖的橘色。林盏忽然想起陈默说的日落，她拿出手机，给领导发了一条信息：“明天我想调休，去看一次日出。”
她不知道陈默会不会再来，但她知道，有些错过的东西，终于可以慢慢找回来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