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夏的青石板路浸着桐花香气，老巷口的糖画摊总在日头偏西时支起铜锅。张阿公的糖勺起落间，麦芽糖丝便凝成花鸟鱼虫，连路过的猫都要蹲在墙根看半晌。可这天日头落了大半，摊架还空着，只有半块凝固的糖龙歪在石板上，糖丝断处还沾着半片桐花瓣。
第一缕疑点
最先发现异常的是巷尾卖凉茶的陈阿婆。她拎着空瓷壶过来添糖画当茶点时，只瞧见摊板上留着铜锅和半成型的糖龙——龙尾本该勾着一颗糖珠，如今却只剩半截断口，糖液凝得发脆，连阿公常戴的竹编袖套都不见了。
街坊们围过来时，最先说起的是傍晚的动静。卖针线的李婶说，酉时刚过，她瞧见个穿青布衫的后生站在摊前，背对着巷口，看不清脸。修伞的王师傅则摇头：“我在巷口修了一下午伞，没见生人来，倒是张阿公的徒弟阿明，傍晚拎着个布包往镇西去了。”
藏在糖纹里的伏笔
我是巷口开笔墨铺的，傍晚帮阿公收过一次摊。那天他接了个定制糖龙的活，说镇西的武馆要给新收的小徒弟做生辰礼，要在龙鳞里刻上“平安”二字。我当时还笑他，说糖丝太细刻字费眼，阿公却摸着袖套上的补丁说：“那娃是孤儿，武馆师傅托我照拂，这点小事不算什么。”
蹲在摊前看糖龙时，我忽然发现了不对劲。糖龙的断口处，糖丝不是被掰断的，而是被刀划开的——阿公做了三十年糖画，从不用刀具碰糖坯，只会用勺尖调整纹路。摊板角落还留着一枚铜扣，不是阿公的，他的袖扣是磨得发亮的牛角扣。
逻辑链的最后一环
阿明是阿公三年前捡回来的孤儿，去年刚跟着阿公学手艺。我拎着笔墨铺的灯笼往镇西赶时，远远瞧见武馆的院墙根下，蹲着个穿青布衫的身影，手里正攥着阿公的竹编袖套。
走近了才看清，是阿明。他手里还拿着一把小刻刀，刀身上沾着凝固的麦芽糖。“我没偷师傅的糖画。”他听见脚步声就红了眼，“师傅说我刻糖龙总歪，让我去镇西的老李家借刻刀，可我到了才发现老李带着孙子去赶集了，回来就看见摊前围了人。”
我指着他袖口的糖渍：“阿公从不许你用刻刀碰糖坯，你今天为什么带了刀？”阿明的脸瞬间白了，半晌才说：“师傅说我手不稳，让我练刻字，我偷偷拿了他的刻刀，刚才在巷口练的时候，不小心碰掉了半块糖龙……我怕师傅骂我，就躲去了巷尾的柴房。”
反转的真相
我们赶回巷口时，陈阿婆正拎着阿公的竹编袖套过来，说是在凉茶摊的桌下捡到的。袖套上沾着一点墨渍，和我笔墨铺里的墨锭颜色一模一样。
“不是阿明碰的。”我指着糖龙的纹路，“阿公刻的‘平’字，最后一笔是往左勾的，可你看这半块糖龙，最后一笔是往右勾的——这不是阿公的活。”
这时巷口传来脚步声，穿青布衫的后生走了进来，手里拎着个布包，正是李婶说的那个陌生人。他摘下草帽，露出额角的伤疤，竟是去年在镇上比武输了的武师李三。
“我是阿公的旧识。”李三把布包放在摊板上，里面装着阿公的铜锅和糖勺，“去年我比武输了，阿公给我画了个糖虎，说‘输了不丢人，只要敢再站起’。今天我来谢他，刚到巷口就看见阿公倒在墙根，手里攥着半块糖龙。”
原来阿公看见有人在巷口欺负卖花的小姑娘，上前劝了几句，被对方推搡着撞在了青石板上。李三赶到时，阿公已经醒了，让他别声张，说自己只是崴了脚，让他帮忙把摊架收去柴房，自己则去了巷尾的凉茶摊休息。
“阿公说，要是街坊们问起来，就说他去镇里进货了。”李三摸着糖龙的纹路，“他怕阿明担心，特意留了半块糖龙，说是让阿明练手，还特意刻了反方向的‘平’字，怕阿明认不出来，特意留了墨渍在袖套上，让我帮他带给阿明。”
月光爬上青石板时，阿公拄着拐杖回来了，裤脚沾着泥点。他看见摊板上的糖龙，笑着拍了拍阿明的头：“不错，练得比上次稳了。”阿明红着眼圈接过袖套，忽然发现袖套里藏着一块糖做的小老虎，糖丝上还刻着“平安”二字。
老巷的桐花香又飘了过来，糖画摊的铜锅重新支起，麦芽糖的甜香混着墨香，把细碎的暖意揉进了青石板的缝隙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