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九点的CBD写字楼，最后一盏灯灭在32层的时候，林默揉着发僵的肩膀走出旋转门。晚风卷着梧桐叶擦过脚踝，他裹紧了身上的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，脚步下意识往地铁站方向挪。
楼门口的垃圾桶旁蜷着一团橘色影子，是那只常蹲在这儿等夜宵的流浪猫。林默以前总揣着半盒没吃完的卤味，今天却空着手——项目报告改到第七版，连晚饭都忘了买。
他刚要绕开，那只橘猫却突然竖起耳朵，抬起脑袋冲他叫了一声：“喂，那个穿蓝格子衬衫的，你口袋里是不是藏了半块绿豆糕？”
林默脚步顿住。他上周确实在工位抽屉留了半块没吃完的绿豆糕，怕坏了就塞在了牛仔裤后兜，刚才弯腰捡笔的时候还硌了一下。他以为是自己幻听，挠了挠头继续走，却听见身后传来带着急脾气的喵叫：“别装听不见！我闻着味儿了！你上次还喂过我卤鸭翅，这点东西都不肯给？”
林默猛地回头。橘猫正蹲在垃圾桶盖上，尾巴甩得像根小鞭子，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人类的不耐烦。
“你……你会说话？”
“废话，”橘猫舔了舔爪子，“我叫年糕，在这儿蹲了三年了，见过的人比你喝的咖啡还多。能听懂猫语怎么了？少见多怪。”
林默在路边的台阶上坐下来，居然一点都不觉得害怕。他加班到脑子发木，比起诡异的会说话的猫，此刻更想找个人吐槽两句。年糕跳下来，蹲在他膝盖上，尾巴扫过他的手背：“说起来，你刚才盯着我看什么？我脸上有东西？”
“没，就是觉得你跟我家以前的猫很像。”林默摸了摸年糕的脑袋，手感软乎乎的，“我去年养过一只橘猫，叫煤球，后来搬家的时候丢了。”
年糕的尾巴顿了顿，没像刚才那样炸毛，反而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：“搬家啊……那你有没有丢过什么旧东西？比如一支钢笔，黑色笔帽，笔杆上刻着‘砚边客’三个字？”
林默的心脏猛地一跳。那支钢笔是他爷爷留下的，上个月整理工位的时候不小心弄丢了，他找了好几天都没找到，还被主管骂了一顿。
“你见过它？！”
“那支破钢笔啊，”年糕甩了甩尾巴，“昨天我在隔壁写字楼的花坛里看见它，被一个穿西装的小子踢来踢去，说什么‘老古董没用的东西’。我看不下去，就把它叼到了垃圾桶后面。”
林默几乎是跳起来的，抓起外套就往隔壁写字楼跑。年糕在后面喊：“你别急！它笔帽松了，你得用橡皮筋缠一下！还有，别跟别人说见过我说话，不然我就不告诉你它在哪儿！”
林默在花坛后面的草丛里找到了那支钢笔。黑色笔帽已经磕掉了一块漆，笔杆上的“砚边客”三个字被磨得有些模糊，却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。他攥着钢笔，指尖都在发抖，想起爷爷当年握着他的手教他写毛笔字的样子，说“砚边客，就是要坐得住冷板凳，写得出好字”。
回到楼下的时候，年糕还蹲在原来的地方。林默从包里拿出早上买的卤鸭翅，还有一块新的绿豆糕，放在它面前：“谢谢你，年糕。”
年糕叼起鸭翅，啃了一口，含糊不清地说：“不用谢，就是看不惯那些糟蹋旧东西的人。你知道吗？这支钢笔里藏着一个老伙计，他以前是个写毛笔字的，后来退休了就附在笔里，每天都在等有人能把他拿起来写几个字。”
林默愣了一下。他想起爷爷说过，这支钢笔是他年轻时用的，后来改成了硬笔，一直舍不得丢。
“那……我能把它拿回去吗？”
“当然，”年糕舔了舔嘴角的油，“不过你得答应我，每周至少用它写一次字，不管是写报告还是写日记都行。那个老伙计说，他好久没听见笔尖划过纸的声音了。”
林默点点头，把钢笔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胸前的口袋里。晚风还是凉的，但他心里却暖烘烘的。他抬头看了看写字楼的方向，明天不用再改到那么晚了——他要把爷爷的字，还有年糕的故事，都写下来。
第二天早上，林默把钢笔放在工位上，用橡皮筋缠好了松掉的笔帽。他拿起笔，在笔记本上写下了“砚边客”三个字，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，像极了爷爷当年的呼吸。
午休的时候，他下楼买了两盒卤鸭翅，放在了垃圾桶旁边。年糕蹲在不远处的窗台上，看着他，尾巴轻轻晃了晃。
后来林默养成了一个习惯，每天下班都会带点吃的给年糕，每周都会用那支钢笔写一篇短文，有时候是工作的烦恼，有时候是路边的梧桐叶，有时候是年糕的糗事。他还在笔杆上贴了一个小小的橘猫贴纸，就像年糕的耳朵一样。
有一天，他在写东西的时候，突然听见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耳边说：“小伙子，字写得不错，比我当年强。”
林默抬头看了看周围，同事们都在埋头工作。他笑了笑，握着钢笔的手紧了紧。
那天晚上，他带着年糕常吃的鸭翅和绿豆糕，坐在楼下的台阶上。年糕蹲在他膝盖上，听他讲昨天写的短文，尾巴时不时扫过他的手背。
月亮升起来的时候，林默收拾东西准备走。他摸了摸年糕的脑袋，说：“明天见，年糕。还有，谢谢你。”
年糕歪了歪脑袋，叫了一声：“明天见，砚边客。”
林默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起来。他知道，这个城市的夜晚，从来都不只有加班和孤独。还有会说话的橘猫，藏在旧钢笔里的老伙计，和那些被温柔接住的小惊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