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巷口那只总蜷在竹篮里晒太阳的三花猫，今天是陈阿明的茶摊开摊的第三十七天。
巷口的竹篮与新茶
阿明是去年冬天回来的，拖着个掉漆的行李箱，站在我常卧的墙根下抽烟。他以前总在城里的咖啡馆拉花，去年他爸的茶园遭了冻害，茶树枯了大半，他就把城里的工作辞了，回来帮着打理茶园。
茶摊就支在巷口的老槐树下，用的是他爸以前装化肥的旧木架，铺了块洗得发白的蓝布。每天清晨六点，阿明会扛着竹篮来，篮子里放着我常舔的搪瓷缸，还有刚炒好的春茶。他总先给巷口的张阿婆泡一杯，阿婆的腿不好，每天都会坐在石墩上等他。
我喜欢蹲在茶摊的竹凳上，看他用山泉水煮茶。茶叶在透明的玻璃壶里舒展，像刚从枝头摘下来的样子。风一吹，槐花落进茶盏里，阿明就笑着把花挑出来，递给路过的放学娃。
那些留在小城的人
茶摊的客人大多是老街坊。修鞋的李叔每天收摊前都会来坐十分钟，他总说阿明泡的茶比城里的奶茶好喝。开杂货店的王姐会带自家腌的萝卜干来，放在茶摊的木桌上，说给阿明当零嘴。
上周有个穿校服的小姑娘来买茶，她说是阿明以前的同桌，现在在城里读大学，放假回来特意绕到巷口找他。小姑娘捧着茶盏坐了好久，说想起小时候总在这巷口偷摘槐花，阿明就笑着给她续了杯热水。
我见过阿明最软的时刻，是他给远在外地的妈妈打视频电话。他把手机架在茶摊的木架上，给妈妈看刚冒芽的茶树，看巷口的老槐树，还把我举到镜头前，说“妈，你看这只猫，现在天天跟我作伴”。电话那头的妈妈笑出了声，说让他别太累，家里一切都好。
慢下来的时光
小城的日子总是慢的。下午两点的阳光最暖，阿明会把竹篮铺在地上，躺在上面打盹。我就蜷在他的脚边，听他偶尔哼起不成调的歌。有卖豆腐的推车经过，吆喝声飘过来，阿明会醒过来，买一块热豆腐，切成小块放在瓷盘里，就着茶吃。
下雨天的时候，茶摊会支起塑料布。雨滴打在塑料布上，发出沙沙的声响，阿明就坐在竹凳上整理茶叶。巷口的积水映着老槐树的影子，有行人撑着伞走过，脚步都放轻了。
上个月有个城里来的游客，拿着相机拍了好久的茶摊，说要发在社交平台上。阿明有点不好意思，挠着头说“就是个小摊子，没什么好拍的”。游客笑着说“这才是真正的烟火气啊”。
巷口的小确幸
昨天傍晚，阿明收摊的时候，捡到了一只刚断奶的小奶猫，浑身湿漉漉的，缩在垃圾桶旁边。他把小奶猫揣进怀里，带回家用旧毛衣裹着，还冲了奶粉喂它。今天早上，我就多了个小跟班，两只猫一起蜷在竹篮里晒太阳。
阿明说，他打算把茶摊再扩大一点，摆几张小桌子，让来喝茶的人可以坐下来聊聊天。他还想在茶摊旁边种几株月季，说春天开了花，好看得很。
我趴在茶摊的木桌上，看着阿明给新客人泡春茶。巷口的老槐树又落了几朵槐花，落在他的发梢上。风轻轻吹过，带着茶叶的清香，还有小城独有的、慢下来的温柔。
这就是我们的日常，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故事，只有每天升起的太阳，刚炒好的春茶，和一群留在巷口的人。我想，这大概就是故乡的意义吧，不管你走多远，总有一个地方，会等你回来，慢慢过日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