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禚清晏的工位,就在茶水间隔壁。
上周三下午,她从家里带了袋冻干草莓——是妈妈寄来的,装在半透明的自封袋里,颗颗裹着白霜,看着就脆。
她当时正赶项目deadline,拆了袋放茶水间的共享零食柜里,想着忙完吃两颗,结果加班到十点,草莓连碰都没碰着。
第二天一早,她去茶水间,发现那袋冻干草莓空了。
她没声张。
毕竟是共享零食柜,谁拿了都正常,只是那袋草莓是妈妈特意寄来的,她还留着半袋给同组的同事带,有点可惜。
她开始留意茶水间的动静。
首先注意到的是,平时从不碰零食的仝砚,最近总在下午三点半准时去茶水间。
仝砚是运营部的实习生,话少,总穿洗得发白的牛仔裤,每天带的饭都是自己做的杂粮饭,从不碰柜里的零食。
禚清晏偷偷观察了三天。
每天下午三点半,仝砚准会晃进茶水间,待个两三分钟就出来,手里总攥着个小纸团,回到工位就塞进抽屉,然后继续敲键盘。
禚清晏有点好奇。
她翻了翻自己的工位抽屉,找到个空的自封袋,又去楼下便利店买了袋一模一样的冻干草莓,放茶水间的共享柜里。
第二天下午三点半,仝砚果然准时出现。
禚清晏假装去茶水间接水,站在门口。
仝砚站在零食柜前,盯着那袋冻干草莓看了半分钟,然后伸手拿了出来,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,撕了张纸,在上面写了几个字,塞进了自封袋的角落,然后把草莓放回了柜里。
禚清晏愣了。
她没冲上去,只是悄悄回了工位。
下班前,她故意留在茶水间,等仝砚走后,才去拿那袋冻干草莓。
打开袋子,果然看到角落塞着张小纸条,上面写着:“谢谢,我妈化疗后想吃酸的,这草莓能放两天,我攒钱给她买新鲜的。”
禚清晏鼻子有点酸。
仝砚的妈妈在老家化疗,他每个月赚的实习工资,一半都寄回去了,自己连奶茶都舍不得买,更别说买新鲜草莓了。
她想了想,把自己那袋冻干草莓倒了一半,重新装回自封袋,又在上面贴了张便签:“阿姨早日康复,这是我妈寄的,多的给你。”
第二天,仝砚去茶水间的时候,看到那袋草莓,愣了好久。
下午三点半,他还是准时去了茶水间,这次,他从口袋里掏出个用手帕包着的东西,放进了共享柜里——是个小玻璃罐,里面装着几颗洗干净的新鲜草莓,颗颗都带着绿蒂,看着特别新鲜。
禚清晏没说破。
接下来的几天,共享柜里多了不少东西:有同组同事带的橘子,有设计部的小姐姐放的薄荷糖,还有销售部的大哥放的一包坚果。
仝砚还是每天下午三点半去茶水间,只是这次,他不再只拿草莓,偶尔也会拿颗薄荷糖,或者一个橘子,然后在小本子上写点什么,塞进便签,放回柜子里。
周五下午,禚清晏整理自己的工位,发现抽屉里多了个小玻璃罐,里面装着满满一罐新鲜草莓,还有张小纸条:“谢谢姐姐,我妈吃到了,说特别甜。”
她抬头看向仝砚的工位,仝砚正对着电脑打字,嘴角偷偷往上扬,阳光落在他的发顶,特别暖。
其实那袋冻干草莓,根本不是仝砚拿的。
禚清晏后来才知道,是同组的张姐拿的——张姐那天下午去茶水间,看到那袋草莓,以为是仝砚带的,想着他平时总帮大家带饭,就拿了两颗,尝着好吃,又拿了几颗,最后觉得不好意思,就没敢承认。
但仝砚看到张姐拿草莓,以为是自己拿的那袋,才每天去茶水间,想把自己攒的话写在便签上,告诉大家这草莓的来历。
而禚清晏的“守株待兔”,反而成了连接大家的小契机。
从那之后,公司的茶水间多了个“小惊喜”盒子,大家会把自己带的好吃的,或者家里做的东西放进去,偶尔也会塞张小纸条,写着自己的小烦恼或者小开心。
仝砚每天还是会去茶水间,只是现在,他除了拿草莓,还会放自己攒的小零食,有时是老家的红薯干,有时是妈妈寄来的小饼干。
上周三,禚清晏又带了袋冻干草莓,这次她直接放了仝砚的工位上,旁边贴了张便签:“阿姨的草莓,我妈又寄了,多的是。”
仝砚接过袋子,挠了挠头,把自己刚买的新鲜草莓递了回去:“姐姐,这个刚买的,你尝尝。”
禚清晏咬了一口,甜得刚好,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之间,暖得像夏天的风。
其实所谓的“失窃”,从来都不是什么大问题。
只是一群平凡的人,在平凡的日常里,用最笨拙的方式,给彼此留了一点温暖的余地。
而那袋冻干草莓,不过是个引子,引出了藏在每个人心里的,最软的那部分。

